纵情声色

    《十分钟年华老去》是对十五位蛮声国际的大导演的命题作文，不同民族、地域、文化导致了导演们对时间、生命的不同看法。我试图看懂，然可能文化差异吧，在这十五部短片里面比较能看懂就是美国导演、中国导演的片子，前者是因为大国文化的无处不在，后者是因为生于斯、长于斯，根深蒂固，永世不变。
    《百花深处》对于中国人来说实在太好懂了，因为它的老北京味儿，因为它的怀旧气息，因为它有着中国人惯有的“雕栏玉砌应犹在，只是朱颜改”这从古至今对于时代前行、吐故纳新的无奈。
    开始是乔迁之喜，搬家公司忙上忙下，鞭炮噼里啪啦，窗户上的大红喜字，放眼望去，北京处处透着股新时代的气息：高楼林立，车流不息。然后一个形容猥琐的家伙点头哈腰的出现了，自称姓冯，笑嘻嘻跟搬家的人说：“搬家公司啊？能给我（音m,北京话）们家搬搬吗？”
    “行啊，给钱就成，怎么搬都成”。
    插一句闲篇儿，陈凯歌导演是我很喜欢的一位导演，虽然到了张艺谋拍《英雄》、陈拍《和你在一起》之后我已经开始怀疑两位是江浪才尽，至于后来的《十面埋伏》《黄金甲》和《无极》也证明了我的想法，但《霸王别姬》毕竟是我爱上电影的第一步，算是启蒙片吧。陈有浓重的北京情节，以至于每一部片子里都有北京话，《霸王别姬》本就是老北京的故事，里面除了张国荣是标准普通话，和扮演红卫兵的吴大维一派海归造反派气息，剩下一众老少全都是一色儿北京土话，听着真叫过瘾。《和你在一起》里面的刘佩琦按剧情应该是江浙人士吧，却麻利儿的一口北普（北京普通话）。《无极》就更绝了！一堆儿的蛮人（陈导，蛮人是野蛮人的意思吧，就算是南蛮的意思，也不该呀）说的也京腔京韵的。

    宽街奔西，地安门大街奔北，见着鼓楼左手第一条胡同——百花深处胡同。
    汽车穿越车水马龙，到了一片宽阔的空地上，应该是拆迁不久，泥地，还遗有一棵冠盖繁华的老树。
    “快点儿搬啊”。冯先生兴高采烈指着大树下，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 “你丫儿涮我呢！”原来辛苦半天却遇到个疯子。
    为了赚疯子的钱，一场好戏开锣。一群人煞有介事的在大树下面搬着鱼缸、花瓶、衣橱，动作纤巧腾挪，好像霹雳舞。衬景音乐是鼓，跟着这几个人的动作，一下下的鼓声，咚咚咚咚。冯先生眼里，紫檀描金的衣橱，爱物金鱼缸，堂屋条案上的花瓶件件不少，甚至许久不见的屋檐下铃铛的荡子都在搬家中又失而复得了。四个搬家工人忍着笑，配合着冯先生，马步扎稳，沉肩挺身，手上加力，好不容易才把金鱼缸给扛到车上，一个跑厢房去抱花瓶，还让冯先生教训，跟他说，花瓶在堂屋条案上呢。赶紧又步颠儿去了树的另一头，去堂屋条案去找花瓶儿。可惜这哥们儿演出不够投入，另一哥们儿要火儿的时候居然没把花瓶放下就扔火儿，结果生生把冯先生花瓶给砸了。

    鼓声消失了，悠远的萧声透着悲凉，冯先生哭了。
    回去的路上，大家都没意思，不吭声。忽然冯先生惊叫前面有沟，被土盖上了。谁都不信的疯子居然真说对了，车陷进了土里。大家下车，就在车轮下，浮在土里一个铃铛，冯先生走过去，给铃铛装上荡子，萧声悠远，铃铛叮当，大家回眸望去，玉兰飘香，老树冠盖繁华，一处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儿，屋檐下若隐若现的铃铛迎风飘荡，便似一幅水墨画儿，不由得痴了……  
    这里面演疯子的是冯远征，搬家公司的有耿乐，其中冯远征的那个形象，实在出彩。说话有点鹅公喉，坐车里指路时还时不时亮出兰花指，在四合院跑来跑去时膝盖微曲，两条瘦腿捣迡的疯快，简直像从紫禁城里被撵出来的奴才，前清遗老。   

   其实，现代真的也很好，但是以前的老东西在流散时也流失了美。就像《飘》里面总是在怀念过去的卫希礼，说过去的生活有一种希腊神话般对称的美。我们总说取其精华弃其糟粕，但如果这东西它本身既是精华又是糟粕,二为一体呢？题外话了，好像涉及到哲学问题了。

    陈导很爱怀旧的，偏偏这是个繁管急弦的年代。他还守着自己的梦里，突然发现有人开始拿他的东西开玩笑了，他就说：“人不能无耻到这种程度”。其实山中才一日，世上已千年，草根也登台了，有自己的文化，陈导也要学着习惯。你继续你的京戏，胡戈继续他的馒头，京戏有人看，馒头也有人捧场的。还有人两样都喜欢。